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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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长绝

灵感是妖言君的《故人长绝》,很喜欢这首歌。

 

想着在此文中,于润玉而言,邝露应是5故人。 

 

写到最后觉得写的实在不行,唉

 

整个剧我最喜欢的就是邝露

 

还有脑洞在写,只是还未发出,有机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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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长绝



 

天元九万一千三百年八月初九,天帝历劫归来,仙寿补全,天命簿上天帝名讳一栏黑色的不详文字被金色替代,六界会有很长一段安稳日子了。

 

 

润玉下了朝,处理完奏折,才负手离开云霄殿。他前日历劫归来,只歇了一日便又勤于政务。他这次历的劫依旧是和前次一样,是个至苦至悲的劫,一生孤苦、颠簸无依,好不容易得到的零星温暖转瞬即逝。这是他的命令,只是辛苦缘机安排了。

路过星潭,润玉站在桥上望着水面,水波微荡,他看不清自己的样子。魇兽从一旁的竹林钻出来,它已经长得很壮实了,百年前也已经可以化形了,是个清隽的少年人模样。

“陛下。”一片淡蓝色的光消散后,身着月白色长袍,身上挂着一枚蓝色一枚黄色镂空玉球的少年走进润玉。“既然可以化形,魇兽之体就莫要经常出现,于你修行不益。”润玉声音清凉凉,末了唤了魇兽化形后的名字“藏心”。

藏心歪着头,他虽然是可以化形了,但还只是凡人三四岁幼儿的心智,只知道润玉是在和自己说话,却不明白那话中的含义。“罢了,你喜欢如何就如何。”润玉清楚藏心的情况,难得的柔情,伸手覆在藏心头上摸了摸。还是魇兽形态时藏心便喜欢这样的触碰,只是润玉这样的时候少,经常这样做的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回了北辰宫,润玉饮了杯茶便坐下继续看折子,皆是些琐事,但他却不假他人之手,他是六界皆知的极为勤勉的天帝。等看完,已月入中天,北辰宫冷冷清清,只他一人。润玉平时不需要什么仙侍仙娥伺候,人多了他反而不喜欢,有一两个得力的已经很好了,只是这些年却从未出现过。

行至院中,润玉抬头看了眼星辰,新夜神在排夜布星一事上做得很好,毕竟是那人亲自挑选的。回到寝殿,润玉褪去外衣,将浅蓝色的寝衣仔细穿好。换了旁人来看,定是要惊奇,已是六界之主的润玉穿着的睡衣竟然这般旧,衣袖边甚至有几缕丝线垂挂下来,有几处还泛着白,看上去是穿了很久的样子。

润玉侧躺在床上,盖着锦被,他只是睁着眼却不闭上,这般倒不像是在睡觉。等一片月光移到掌心时,他才闭上眼,手握拳,仿佛是要捉住那枚月光。魇兽不知从哪里进来,见润玉已经闭眼入睡,也趴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魔尊长子万岁生日,天帝也受到了邀请。他携着礼物去了魔界。如今天魔二界的关系已经不似以往那边冷了。忘川边的摆渡人换了好几波,这次掌舵的是个年轻的女孩,从未见过天上仙人的她,见到润玉时不小心撞到了船篷。“仙,仙人请。”女孩嗫嚅道。润玉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船头。渡船摇摇晃晃,忘川中倒映的极光也摇摇晃晃,润玉瞧着眼中逐渐升起淡淡的薄雾,上次来好像是和那人一道来的,可他却记不起是多久前的事了。

“仙人是天上来的?”这话问的颇有些没话找话的意味,仙人不自天上来又自哪里来。润玉只是点头,却不出声。女孩又划了一段才开口道:“不知道仙人认不认识一个叫邝露的仙子,她在天界的封号好像是上元。”她瞧见那仙人眼睫好像颤了颤,眼中好似挂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然后开口问她:“何故问她?”女孩这便知仙人是知道的,有些开心,摇桨的速度放慢了,“我原身是人间一眼泉水,有年人间大旱,我差点枯涸而死,是上元仙子给了我一滴仙露,我才能生出新的泉水。”女孩说得激动,脸上飞红,那日予她一滴仙露的仙子穿着水青色的长裙,发间的碎星冠点缀着深林的点点阳光。

“她总是这样。”女孩听白衣仙人低喃一句,却又没听清是何话,便继续说:“其实我天赋很差,修炼也不见长进,千年了才得了人形,但也只能维持片刻。之后又在那深林里待了好些岁月,到了如今两万岁了也只能到魔界做个掌舵的。”只是她并未埋怨,泉水清澈,她的心性也受了影响,清澈洞明,不为外物所惑,所以才适合做这个掌舵的,不然定会受忘川中残魂影响。又或许当年那滴仙露予了她一份清明。

船到岸,女孩送别仙人,不忘说句“请仙人代为转达我的感激之情。”润玉走了好一段耳边还响着那女孩的话,既是想表达感谢,怎能让人代自己去呢。

 

 

 

生辰宴一直进行到深夜,众宾客也是热情,此时才开始送礼物。到润玉时,底下坐着的人皆是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谁不想看看天帝送的是什么奇珍异宝啊。棠樾笑着接过自家伯父送的礼物,也很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盒子,那盒中躺着一枚环绕着充沛灵力的白鹭形玉佩,雕工精致,搭配着月白色流苏坠,甚是好看。

棠樾很是喜欢,垂首将玉佩挂在自己身上原来那枚玉饰的旁边。原有的玉饰是枚平安扣,浑然天成,玉质细腻,但若是和蕴含了天帝至纯灵力的玉饰相比,就有些相形见绌了。润玉盯着那平安扣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自己座位坐下,今日魔界怕是要通宵达旦的庆祝了。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宴会,有些过于热闹了,但他心中却又不愿意离开,热闹一些总好过孤寒一片。

对面魔尊和魔后腻腻歪歪不知在说什么,只是润玉能感受到二人的目光时常从他身上滑过。他不去管,随他们的目光扫来扫去,只是低头饮尽他杯中的酒。酒香淳厚,入口清冽,回味悠长,只是这酒不烈,他连饮了好几杯也未见不适,更遑论醉意了。

久坐生累,润玉趁众人不注意离开了宴席。托了锦觅的福,魔界的花园长满百花,润玉坐在这花园中揉了揉脑袋,好像有些后反劲。花香顺着风晃晃悠悠的来到润玉身边,轻悄悄的环绕着润玉,有牡丹馥郁,也有茶花清雅,却叫他想起了北辰宫中那株无香的海棠。

“伯父。”应该在宴会上的寿星现在却在这花园中,打断了润玉的怀想。润玉看着棠樾,扬手示意他坐下,“宴会无聊?”润玉依旧支着脑袋,眼睛却看向一处花簇。“棠樾谢过伯父的礼物,甚是精致好看。”说着棠樾解下身上那枚平安扣递给润玉,“这是棠樾的谢礼,望伯父不要嫌弃。”棠樾说罢便将那平安扣放在一方锦帕后离开。

棠樾走后,润玉小心的捧起那枚平安扣,玉上已生包浆,光泽动人,佩戴之人定是极其珍惜的。指尖抚过玉面,有凹凸不平之感,润玉将玉拿近,才发现那上面暗刻着龙形纹路。眼波微动,润玉手中幻出一根红线,那红线也有好些年头了,颜色已经有些退下去了,线头也散了些,只是因为保护的好没有断裂。小心的将红线系在平安扣上,又一点点用灵力包裹,好一会儿润玉才停下,将那平安扣小心翼翼地挂在了自己腰间。

 

 

 

千年光阴于仙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六界还是和和平平、安安稳稳的,这千年也就只发生一件大事:魔界长子棠樾历劫。千年间历劫的仙魔神妖不在少数,身份更尊贵的也有,只是只这一件成了大事。不为别的,只是棠樾历劫之时遇到一女子,虽未成姻缘,但却在历劫后又返回去找寻这女子,只可惜上穷碧落下黄泉,终是没有找到。

棠樾坐在水边垂钓,优哉游哉的样子看起来很是逍遥。“小白鹭,六界都在讨论你,到底是个什么女子啊?”再次从昆仑失败归来的卿天大小姐变出个凳子坐到棠樾身边,脸上写满了八卦,估计还带着一众人的嘱托。棠樾也不理她,历劫一次以前八风不动的性子变得更加稳重,像个老僧。卿天也不急,看着水面慢慢等,只是等久了生了困意,头一点一点的就要睡着了。

“她肖似我认识的一个人,所以才这般寻找。”棠樾收了钓竿,今天也是没钓到媳妇的一天。“谁,谁啊?”卿天清醒过来,难不成这个小白鹭这么多年来一直暗恋谁?“不是我喜欢她,只是若是真的是她,能找到会有人开心。”棠樾想了想又说道,“你也认识,若是见到了也会去寻。”虽然注定无果。棠樾甚至不知道凡间擦肩而过的那人是否就是那个人,还是只是他的幻觉。

卿天歪了脑袋,她和棠樾都认识,而且看样子还是已经不在的,那会是谁。想了半天,她都没想起,棠樾见她一脸疑惑很认真在想的样子,小小的叹了口气,“是天上人。”卿天这才想起,名字到了嘴边,却又不敢去说。如棠樾所说,她见到了也会去找。唉,可惜,怎么可能找得到了,形散于天地,神消于六界,早就不在了。

 

 

 

润玉这几日都没睡好,入夜后迟迟不能入眠,天微曦时方才堪堪入睡,可睡不了多久又要起身上朝。好几位仙家看到天帝陛下眼下愈来愈明显的乌青以及面上难掩的疲惫都在暗暗焦急。这日下了朝,拉住岐黄仙官就往北辰宫跑,等到了又不敢进去,天帝陛下喜怒难测,做臣子的也是难啊。到最后还是润玉亲自到宫门口,这些臣子才进了北辰宫的议事殿。

伸出手腕让岐黄仙官切脉,几位仙官在旁边搓着手等,岐黄仙官捏着白胡子诊了一会道天帝陛下失眠是因为心中多思多念,心有所虑自然身上不适夜间不眠。润玉收回手,整理好袖子,只淡淡道:“辛苦岐黄仙官了。”送走仍旧有些担心各仙官,润玉才坐于院中的石凳上,一株海棠依着一株青松立于他身旁。他不像岐黄仙官所说那样,他其实无所思无所念。可是那几位仙家的关心溢于言表,以前有人告诉他让他试着去接受他人的好意,并非人人都是存了不好之心才来表示关切的。所以,润玉揉了揉眼睛,他选择了接受。

当晚,润玉还是未能入眠,心中渐生恼意,便干脆起身步出了北辰宫。虽然仙人已不必通过睡眠修养生息,但是大多数仙家还是会选择晚上安眠,所以天界除了巡逻的天兵,此时已无来往的仙家。润玉随意走,漫无目的,抬首时已至一处旧宫址。他望着那匾额,嘴角扯起一抹笑又很快颓然下去。迈进宫址,润玉很熟悉这里,直接进到落了灰尘的寝殿,眠于攒了层薄灰的床榻上。并无锦被,也未见有枕,润玉却来了困意。双眸闭上,陷入沉眠。

 

 

 

天元九万三千四百年八月十三,魔界易主,新任魔尊是魔界将军鎏英之女卿天,次月同日,魔尊卿天与天界水神棠樾结为夫妇,是为天魔两界载入史册的一日。

润玉坐在上位,看着底下的新人。前日他刚在魔界参加完他们的婚礼,只是月下仙人说要在天界也办一场才算合礼数,润玉知他叔父只是觉得天界很久没有喜事,太过冷寂,需要有件事热闹热闹。

与前日不同,棠樾和卿天穿的是银白色的天界婚袍。润玉嘴角挂着笑,眼眸却依旧清冷。天界礼多,不似魔界的简单,这大礼都快进行一个时辰了还未结束,润玉看卿天眼中已带上了疲惫,一旁的棠樾也是。心中忽然起了一丝怜惜,毕竟除了天帝,还是一位伯父,好在礼已成。

一个人坐在台上喝酒,旭凤和锦觅坐在他右手边,棠樾和卿天坐在他左边。月下仙人则是到各桌敬酒,好似他才是婚礼的主角,一身明艳的红色在席间穿梭,笑声都快穿过九霄云巅飘到凡间了。许是仙酒陈酿浓烈,润玉的眼角染上绯红,他头开始有些发疼,撑着脑袋,有些不适地皱着眉轻声道:“邝露,给我到杯茶,这酒过烈了。”

原本热闹的云霄殿忽然就安静下来,本来在腻腻歪歪互相喂菜的旭凤和锦觅也停下了筷子,棠樾和卿天桌下交握的手握紧了些。月下仙人端着酒杯站在破军将军旁边,放也不是喝也不是。润玉见忽然安静下来,只是抬眼环视了一下,继而又笑开了,“抱歉,本座忘了,邝露她生了病正在玄洲仙境修养。”说罢看向棠樾,“水神,魔尊莫怪。”棠樾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点头道了句“不会。”

润玉像是得到了个极满意的回答,整个人都欢悦起来,眉眼间的笑意像是春日湖水就要溢出来了。将杯中的酒饮尽,润玉站起身,“本座且去探望邝露,各位请随意。”只喝了三四杯,脚步却虚乏了,润玉摇了摇头,向堂下走去。他踩在因为迎接新人而特意铺设的红地毯上,地毯上还铺洒着百花花瓣,润玉每走一步眼中笑意更重一层,眼角却又更湿润一层。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到云霄殿门口,润玉看着层叠的云直直的到了下去。

 

 

 

润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做了夜神,小心谨慎,生怕行错踏错,千百年孤寂一人只有魇兽相伴。直到遇到了锦觅,他觉得这是他想要找的一处温暖和安心。再后来,邝露女扮男装投入他的璇玑宫,做他的小夜卫。他原本以为又是天后派来的人,可却不是,她是真的一心只为了他而来的。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一步棋错满盘皆输,他心中的那处温暖和心安从来都不属于他,甚至因他消散天地间。只是,天道还算慈悲,没有赶尽杀绝。只是,锦觅回来后,他选择了避而不见。千年万年苦寂的上神之路,好在还有魇兽,好在还有……邝露。他坐稳了帝位,安稳了六界,终于得了一个空歇,也决定将过往放下,便带着邝露去六界游历了一月有余,算是感谢她千年万年不变的陪伴和…和恋慕。

游历六界自然不是一帆风顺,只有美景的。他和邝露一路上也斩杀了好些妖魔鬼怪,直到好久后凡间说书人还爱以他们为原型编述各种故事,或是仗剑江湖的潇洒侠侣,或是携手并肩的公子小姐。却都不是他们。

他和邝露一路上见过很多奇景美色:人界的四季更替、妖界的欢腾妖会、冥界的百鬼夜行、花界的繁华绽放、魔界的忘川极光……每一处都美的令他忘忧,只是回忆起来,那一日在人界看到的烟火明月才是最难忘的。

那日恰逢凡人元夕,也就是上元节,与邝露的封号一样。凡人长街上灯火通明,十里长街除了幸福美满便就是欢声笑语。邝露同他游历久了,旧日里初见面时的活泼俏皮又跑出来了些。手中举着一串糖葫芦,还提着一盏八角宫灯,东张西望地看着凡人搭出来的小摊,偶尔会指着一些小物件问他如何,待反应过来又红了脸低下头小声请罪。润玉不讨厌这样的邝露,甚至觉得这样的邝露让时间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他们初见。

凡人元夕要放烟火,他们跟着人群到了一处桥上等待。人多难免有些拥挤,润玉见邝露一心扑在烟火上,心中轻轻笑叹,若是让旁人知道平日里稳重自持的上元仙子如孩童般期待一场凡间烟火,到会成了他人笑谈。只是邝露是他的上元仙子,又有谁敢笑呢。这么想着润玉便使了些灵力隔开了拥挤的人群,让邝露不至于被挤到湖里。

烟火绽开时,人群发出一声声惊呼,邝露跟着人群惊叹。盛大的烟花不停地在天空绽放,点缀着了无一星的夜空,与皎洁的圆月作伴。润玉侧头看了看邝露映出烟火明月的双眸,嘴角轻轻点出一些笑意,便负手一同望向了烟火明月。下次还一道来看好了,既然邝露这般喜欢的话。

凡间元夕后二人又游历了一段时间才回了天界。依旧是原来的样子,邝露日常相伴,照顾起居,他也未觉哪里不适。只是他在大殿上当着众仙家的面昏倒时,才发现早年间做的事一一都应了因果。他曾为救锦觅失了半数仙寿,那时他只道是应劫,那时他只心有锦觅一人,那时他未曾知道这是他埋下的因。

等他从床榻上醒来,邝露红着眼睛泪水涟涟的样子惹得他心头一酸,手就已经伸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只是为了安慰安慰她,叫她不要这般难过。他能坦然面对这结局,但他想,邝露怕是不能,所以他瞒着邝露安排着自己仙去后的事。那时,他最拿不定主意的就是该如何安排邝露,好叫她不伤心、不悲戚、不流泪,却又不想邝露不想他、不念他、不……不恋他。

只是那时的润玉未曾想到,这个一向听自己话的仙子,竟然敢用真身去换能救他一命的药!岐黄仙官在浩如烟海的医书中翻出一本记录着各种禁药的古卷,那书中记载着如要享仙人之寿,与天地同岁,则需以天地灵芝为药引,收三钱玉锦花、三钱凤凰羽、一滴霜花泪、十钱凝露辉,炼制九九八十一日成一颗天寿丹。

玉锦花、凤凰羽、霜花泪这三样花界、旭凤和锦觅可协助获取,凝露辉便是真身为于万千朝生暮散的露珠中凝聚出人形仙命的凝露,每日用三魂七魄纳天地精华后于第三月满月时割出的一缕命魂。至于天地灵芝,长于天地交汇处,万年生根、再万年发芽,又经过十个万年长成,有天地结界庇佑,若非同为天地孕育的纯净之物无法破开结界。

邝露虽是太巳之女,但其真身便是于万千朝生暮散的露珠中凝聚出人形仙命的凝露,亦是天地孕育的纯净之物。只是以此身去寻天地灵芝,天道有偿,即便同为天地孕育之果,邝露亦会形散六界,无法再凝魂聚魄,转世重生。

后来邝露是如何凝聚日月精华,如何割出命魂又如何取得天地灵芝的,润玉不清楚。只是他自昏迷中醒来,一屋的人,即使是旭凤也带着锦觅来了,却独独不见邝露,他想应该是照顾他太累了,所以邝露此时应该在休息,或者在给他煎药。他想,他等等好了,等她来了,告诉她一些事。想着嘴角就带了些许笑意。

只是他等了三天,也未见邝露来见他。寝殿内守着他照顾他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也不见她来。他想,他睡了这几天,邝露该是在帮他处理些事,可能还比较棘手比较麻烦。他喝下棠樾喂来的药,只是,千万别看到他安排她的帖子才好。等了一周、等了一旬、等了一月,邝露都没来。他终于可以下床了,他也终于感受到他的仙寿和修为恢复了,虽然并未完全,他也终于知道邝露怕是永远都来不了了。

后来?后来他就记不清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大概有个三万年了。他摇了摇头,不对是三万九千八百一十一年二百十一天,嗯,没错,他记性一向是好的。这些时间里他下凡历劫数次,只为了补全他命中该有的劫难,这样他的仙寿才能修全补满。终于天元九万一千三百年八月初九这天,他历劫回来,仙寿也终于全了。

那日他喝了好多酒,是他照着邝露留的酒方酿的,那酒没有名字,他给他取了个,叫前尘。前尘酒醇香清冽,即使饮多了也不见醉意,这是他极喜欢的一点。所以他喝了好多,多到他下凡前酿的那九坛全叫他喝了,满院酒香,就是呵口气都泛着酒中带有的清露花的香气,可是他却一直没醉,所以才能看见邝露站在他身边拼命劝他别再喝了。

他笑了笑,抱着酒坛道:“莫怕,不会有事,我今日很开心。邝露你也坐下来陪我喝几杯,这还是照着你的方子酿的。”可是他还未碰到她的手就倒下了,指尖空荡荡的触感告诉他,他终于醉了。

繁星点点,北辰宫猎猎的晚风卷起几片零落的海棠花瓣,青松沙沙作响,醉酒的天帝趴在石桌上,脚边是散落的酒坛,馥雅的酒香弥漫整个院子。一声呓语从天帝口中飘出,“我答应你,以后会顾惜自己的身子的。”夜风卷着这声呓语上了九霄,撞到了星辰后破碎下坠,和下一句更轻的呓语碰撞,只零星落下几个字:你回来,好不好?

 

 

 

润玉睁开眼,床榻周围又是站了一堆人,他忽然有些恍惚,有些时空错乱。只是他看到棠樾和卿天时又回过神来,四万八千一百一十二年一百九十八天前的那次,卿天不在场的。“我无碍。”他开口道,撑着身体坐起来。“还说无事,岐黄仙官都说了你这些年来忧思过多,思虑太重,晚上又失眠耗损灵力,你再这么下去,你,你……”月下仙人大声说了几句,只是声音到最后越说越低,带上了可察觉的悲戚。“让叔父担心了。”润玉低头摩挲着腰间的平安扣,声音温润,像是真的认错了。

“伯父。”一旁的棠樾沉默半晌终是开口道,“我幼时见过邝露仙子。那时我刚刚从凡界回到魔界,又恰逢生辰,那次宴会邝露仙子是来了的。”旁边的几人都想阻止棠樾,这些年“邝露”二字已成禁词,上次一个仙官不小心提了,直接被润玉罚下凡界,历劫千万才回来。“她就是那时送我的平安扣。这平安扣不是天界的神玉,也不是魔界的奇玉,只是人界普通的一块玉。只是我很喜欢这平安扣,因为它是邝露仙子亲手雕刻的,一刀一刀,每一刀下去都注入精纯的灵力,所以才会在雕成时带上神露清辉,才会温润清凉。她说这玉虽然不是仙灵之物,但是她希望我平安顺遂,只有我平安,众人才会有笑意。”棠樾那时未曾理解邝露所说之言其中的深意,只记得她那时眼中深刻的期许。

润玉没有阻止棠樾,明明这些年他讨厌从他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的。他知道邝露所说的话是何意,只要棠樾平安顺遂,那锦觅和旭凤自然也会安心快乐,那他也会安心。他知道邝露一向是念着自己、想着自己的,却从未知她很早开始就喜欢他的喜欢、担心他的担心。闭了眼,眼角终于滑下那几万年来的第一滴眼泪,眼泪成珠,落在榻上滚到地下,发出一声轻响,而后是一阵如雨打石板的声音。

 

 

 

润玉又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的天帝,依旧是处事果断,勤于政务,也依旧是不辨喜悲,不见波动。他不曾立后,不设天妃,只是孤孤单单一个人。魇兽藏心有了神识,也逐渐聪慧,偶尔会帮他处理些事情,也能照顾照顾他。偶尔润玉会同他说一些旧事,比如为何为他取名藏心,不过是那人喜欢一句凡人的诗句,曰“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又比如润玉会说一些关于院中海棠的事,那是那人在他院中不再种昙花后悄悄种上的,等他发现了又低声请罪希望他不要移了那花。每每这时润玉总是轻轻叹口气,望着院中的海棠呢喃:“我又如何会怪你呢?”只是这声呢喃被晚风吹散,藏心也是很久后才听清了这一句。

偶尔晚上还是难入眠时,润玉会一人到布星台,摩挲着那枚平安扣,看着多变星辰,然后再去那座旧宫址旧床榻入眠。宫址旧残,无人来往,只有夜星缀于其上,只有故人残留的些许气息还可寻到。

天元十五万九千七百一十年九月初三,天帝润玉让位于水神棠樾。

天元十六万年正月初一,人界忽现神迹,龙吟阵阵,清露滴滴。天界则星辰掩辉,日月遮光,先天帝润玉仙逝,神散于天地之间,再无轮回转生。

天界先贤殿中先天帝润玉名旁只刻着邝露二字,再无其他。

 

 

 

卿天生第一个孩子时很顺利,棠樾给她取名凝寒,并无他意,只是他读人界诗词时遇到的觉得很好的词。千岁生辰那日,棠樾将一枚白鹭形的玉挂在了小公主的身上。凝寒三千岁时有了个弟弟,取名南阳,亦是取自那诗。南阳千岁生辰那日,也是得了块玉饰做礼物,只是这次是平安扣。凝寒问母妃,此是何意,一向有话直说的母后摇了摇头,只说为了纪念故人。凝寒就不再问了。

后来凝寒下凡历劫,归来后无意间看到了一片竹林,天界有竹林很少见。她好奇进去,却只看到一处再简单不过的石碑,那石碑上并无题字,但是莫名的凝寒就看出这石碑的朝向,是夜神的璇玑宫,准确的说是前任天帝做夜神时居住的璇玑宫,而非现在的。凝寒在石碑旁坐了一下午,晚星入空时,她眼角滚下一滴泪。凝寒忽然就忆起在人界历劫时听闻的一句话:天阶玉生寒,露重失梦,方知故人已长绝。

 



  • 2020年1月28日修于卧室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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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兽名字那句诗来出自《诗经·雅·小雅·鱼藻之什》,大意是:心中是多么的爱慕他啊,何不对他讲出来呢?心中对他的爱是永远也不能忘怀的。


凝寒和南阳的名字出自于胡仲弓《颐斋再作催梅诗次韵》:但是南枝尽向阳,凝寒未许暗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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